习亚舟悠闲的在海边抛着钓杆,虽然一上午都没有收获,但是他仍然兴致勃勃。今天的天气异常好,连续两天的小雨后天空早早的放晴,一上午,都是清空万里,太阳在云后面时隐时现,不时吹过阵阵海风。
习亚舟的高兴是有道理的,马枭的盐场改造已经基本完成,不仅盐的产量上去了,连质量也比以前大大的提高了,而且总体预计的时间比方案推测的时间早了不少。
现在马枭这里的人反而是最多的了,百仞城基本是工业部门,除了打杂的活,一般的归化民也暂时干不了,而且很多东西还在试制阶段,也谈不上这些人能帮上忙。马枭这里不同,郭翼之已经准备把陆军基地放在这里了,苟家庄的庄户很多也安置在周边,除了种地的很多就都给充实到盐场了。现在风力机组已经在马枭的岸边立了起来,至少照明用电是解决了。
盐场的盐工和民兵现在有杜雯搞的夜校,每天都在做思想教育搞扫盲班,妇女儿童也被动员起来了搞些手工加工。这里朝内陆,山上不少竹子,还有一些椰子,竹子和椰子壳都能加工成手工艺品。盐场的技术问题有尹观河牵头,也不劳习亚舟操心,他乐得清闲,这里又没有执委会的人烦他。再等几天等郭翼之把陆军的训练铺开这里就比百仞城还要安全了。
昨晚上,习亚舟收到消息,说百仞城的玻璃生产线已经试制成功了。关于玻璃的生产穿越前曾经采用土法进行过技术试验,证明即使在明代的有限条件下用不多的设备也能完成生产。在明代要解决的主要还是材料问题,不过这也不难。石英砂在整个海南都是大宗的出产,而且品质都还非常好,只要稍加简单的选拣和洗涤之后就可以使用了。
纯碱的制备原本有两个方案,一个是用草木灰代替,这可是相当古老的工艺了,欧洲国家古代就这么干,中国人后来往拉面里面加蓬草灰也有这么点意思。还有就是马吕布兰制碱法,不过芒硝还要等从广州进口。陈进博士穿越前搞了一套石灰水母液压力蒸馏设备,效果还成。
工程队在专门划给玻璃厂的土地上又建了一组玻璃炉,穿越者有技术上的先天优势,用来氧化以使玻璃透明的氧化剂硝酸用硝石直接制取。用来去除玻璃内的气泡的砒霜县城的药房也有,但是量很少,价格也不便宜。只能满足于做实验,大批的砒霜只能去广州采购,不过就算广州想要找到十公斤砒霜也是很困难的,所以最后。最后采用水泡木强迫沸腾法,用钢筋把从海边捞起来的水泡木强行压入刚出炉的玻璃浆里,强迫玻璃浆沸腾将空气排出。虽然由于没有估计到这个过程的火爆程度,多少让现场工作人员受了些惊吓,不过好歹还算有所准备,石棉保护服没有造成人员受伤。
解决了玻璃的退色和澄清工艺,后续的吹制在预先定制的各种模具帮助下就很容易的做了出来。先期搞了一千个酒瓶子,还有各种杯子,花瓶。剩下的边角料也不浪费,杨星空守着这些玩意儿拿回去准备选点品相好的出来加工成珠宝,他对玻璃珠宝在本时空的销路非常有信心。
和习亚舟对这一成果显得非常高兴,要知道玻璃器皿可不光是穿越神器这么简单,他不仅是非常好的贸易品,也是目前穿越者技术能够造出来的唯一兼顾了经济与实用性的能够抗腐蚀的容器材料。
1628年的端午小长假就在化工部门的忙碌中过去了,玻璃的成功生产可谓是一活皆活的一步棋,很多东西都可以依托他打开大明的市场。
“听说已经决定让你带队去三亚了”尹观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后冒了出来。
“不是三亚,离那还有段距离。”
“榆林港”
“那地方我们在原时空没法做测绘,只有这次去的时候一起做了。”作为军港,在原时空确实不太容易搞测绘,这话倒是不错。
“不先考察一下再安排船队”
“时间紧迫啊,晃眼就已经快三个月了。”
“那你还这么悠闲在这钓鱼”
其实说起来习亚舟脑子也没空,田独的铁矿一直是他惦记的,煤铁复合体,光有钢厂,靠从广东进口的生铁始终不是办法。韶关倒是个很不错的冶金基地,但是,现在手根本还伸不到那么长,远的不说,光临高的县政穿越者都还远远谈不上把握,虽然在武力上有绝对的优势,但各种地契田籍都没法掌握,现在也没有那个人力和精力去搞普查,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掌握鱼鳞册,但这玩意那些胥吏们又怎么可能轻易叫出来呢。
习亚舟说的三亚攻略,其实离三亚还有一段距离,主要是在田独,田独铁矿是目前海南已经探明储量较大的铁矿,日本人曾经在那里掠夺性开采,建国后也陆续的进行过开发,留下的技术资料很多。而且虽然在大明辖下,但是那里的地形天然封闭,又有水源。很适合穿越集团这样依靠海运的势力,田独和三亚都属于崖州管辖,但是整个崖州在崇祯年间的在籍人口也不超过一万人,更不用说那里的地形特殊,崖州治所离三亚还有几十公里的距离,根本谈不上什么威胁。
而三亚那里也是得天独厚,原时空的三亚一到度假旺季总是人满为患,所以在本时空也就撩动得元老们心痒痒,这可是有计划的第一个本时空的元老度假地。当然,现在想这些还太早,穿越者还没有足够的人口去开发田独,按照工业部门的数据,日军当年开发田独就是靠人口去填出来的,现在的田独虽然还没有开发,都还是浅层矿,但也不代表对人口的消耗就得保持乐观。
除了田独,还有一个地方就是越南北部广宁省锦普的鸿基煤矿,这里到临高的距离比到广州还近,而且即便走沿岸航行,在海面受到的威胁也很小。因为毕竟这里不是两广洋面,除了一些路过的商船,很少有海盗不开眼跑这条并不是主航道的洋面来打主意,最多就是一些半鱼半匪的住家海盗出来打点秋风,人多一点的大商船自己都能应付。
和田独的地形不同,鸿基的煤矿基本都在海边,而且还有很多是直接露天存在的,开采难度很小。
“不管是三亚,还是鸿基,解决热带病的药物才是关键,人口不足可以慢慢堆,但要是补充赶不上消耗,那还不如再等等。”习亚舟很想开发三亚,但是疾病仍然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成不成就得看时院长那边了,制药厂现在还没有铺上正轨,医疗卫生上的事都是他在一手抓,千头万绪啊。”
“他现在还忙着搞医学院呢,听说这次广州那边要搜罗不少女孩子回来,他就动了心思了,医生不行,护士还是可以先学得。”
“医学院都是五年制的,他打算拔苗助长”
“也不是拔苗助长,只是符合本时空的医疗教育体系。”
“那是什么”
“知道特殊时期时期很多医生是怎么上来的么”
“不知道,跟这个有关系”
“当然,我不是专家,不过我叔叔就是这么上来的,那会儿他是医院的勤杂工,就负责扫扫地什么的。后来院里专家被打倒了,就把他给拉上去当助手了,他现在不一样也混到主任医师了。”
“这个和我们有毛关系么”尹观河很疑惑的听着习亚舟把话题又岔远了。
“当然有,医学院之所以要五年,很多都是理论的东西,其实以实际操作而言,有三个月的实习经验,在专科领域就足够应付一般的状况了。其实就跟东莞的工人一样,那些农民工不用学习理论,所以上流水线还是很快的。现在不是现代社会,不用担心医患纠纷和各种顾忌,只要能操作,理论以后慢慢补,带着问题上手其实也是很好的培训方法。”这时候浮标往下沉了几沉,鱼上钩了,习亚舟一边用力往上提着鱼竿,一边半回头对着尹观河说,“就好像这钓鱼一样,像我这种什么鱼也不懂的只要按照别人的方法去做也能钓起来,但我未必知道为什么能钓到鱼。”
尹观河略有所悟的抬了抬胳膊,“这就是所谓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吧。”
“对,你知道中国和其他东亚国家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么”
“你说来听听。”
“那就是经历过历次运动的中国人不仅对自己的国家知其然还知其所以然,你看看东南亚那些国家,像泰王,为什么有那么高的权威谁都没完全闹清楚,但是老百姓就信这个,在我看来那属于迷信的一种,是没有经历过革命和工业化洗礼的社会才存在的一种现象,民众心中总有个权威是政治正确,没有人敢去碰他。”把鱼从吊钩上拿下来装好,习亚舟又说,“其实我们未来的政体也会是这样,只要像杜雯那样的不搞幺蛾子出来,我相信我们的政权是能够存续很长时间的。”
元老们要么在加紧技术攻坚,要么就是各种闲聊打屁,比起刚刚登陆那会儿,现在的战略环境已经宽松了许多。从广州买回来的第一批难民两百多人分五条船回到了博铺,起威的船行已经准备在临高开张了,这次运送难民过来的有四艘都是起威的广船,博铺的码头已经全部经过硬化处理,栈桥已经浇筑成水泥的,各种设施都开始陆续的建设起来,像“海关”,交易所都已经有了个样子。
吴南海这边正在全力和卫生部配合尝试种植几种药物,金鸡纳树和黄花蒿,海南本来就是原时空药用青蒿的重主要产地之一,气候环境也很合适,吴胖子对这边的实验性载种倒是很有信心。而粮食和副食的供应上他也很是下了些功夫,原本船上带来的一套养鸡场设备因为电力的原因暂时没有上,现在鸡鸭暂时都是散养,好在数量还不算太多,他的目标是一年时间能把鸭子数量扩大到两万只。
工业部门听说广州行采购的大宗物资情况,也很兴奋,他们还在等着萧子山说的下一批大船呢,光生铁就已经采购到不少,听说都存放在广州城外的仓库,一次还运不回来。这次回来让萧子山也颇多惊喜,首先是连续两仗,拔掉了苟家庄这颗钉子不说还抓获了大量海盗,不过这下澳洲人的名声也算在这一带打响了。战胜乡勇并不算什么,这点海贼也能做到,关于澳洲人对付乡勇时的摧枯拉朽,大家到时不以为意,因为以乡勇的战斗力,加上澳洲人的自我吹嘘,这一点到时很容易。但是在海上真刀真枪的干掉这么多海贼,特别还是闽粤洋面的几股主要海盗都被这一战击败,虽然这些人不过是这几个大股中的一股而已,但也让人对澳洲人的实力不容小视了。
对澳洲人不容小视的人可不光是海上,在陆地上依然如此。红牌湾海战和苟家庄奇袭后,随着治安战斗的深入,临高的好几个为恶乡里的土豪劣绅都逃跑了,这里面当然有听到风声逃走的苟家二老爷,他听到苟家庄被破后,第一时间带着细软朝儋州方向逃走了,其实他的藏身地点距离头咀并不远,也就是后世的后水湾一带,这里多有海盗前来补给,是一处天然的良港。
这几天苟家老爷就在后水湾旁的一个小寨子里躲着,他知道现在自己在本地已经没有根基,贸然跑去儋州除了被那些官吏敲诈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更何况儋州的情况还不如临高,要指望这些当官的帮临县的一个大户出头是不可能的。他打的主意无非是在这里候个风信,先搭船过海把这事跟在那边的盐场老爷交代一下,眼下这事,髡贼占了马枭,那是断了别人的财路,只有涉及利益才有可能让这事出现转机,眼下皇帝新立,下旨查察天下赋税,原本这盐场也说要并到县里,现在倒好,被一伙海贼给占了。这事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再活动活动,兴兵讨伐也就成为可能,到时候天兵一到,这髡贼人少,如何能低档得住。
这庄子不大,唤作鱼山洼,也是因为缺水的原因,只在离海边不到十里的一处洼地里种些粮食,平日里也是半渔半匪,不过都是极小的船只,听说髡贼又在博铺一带巡查海上船只,所以苟二一直不敢乘渔船过海。
这里庄主和苟家沾点亲,平日里占着苟家和各路海主的关系,他们在海上行事也是有些便宜可占,现在这髡贼来了,眼见也会影响到自己,所以还是希望从苟二那了解一些髡贼的情况。苟二虽然窝在这么个庄子里,但是对外界还是很了解的,毕竟他家在临高也算树大根深,总有些门路还能了解到情报,不过都还是让手下几个狗腿子去打听得,他轻易不敢路面。狗腿子们身上有血债,不过在苟家庄以外的地方倒没几个人认得,也没像苟二那么上了髡贼的通缉令。
苟二之所以心神不宁还在于有人给他揭下来一张通缉令,上面的肖像简直就像用模子翻出来的一般,跟他一模一样。他那几天甚至怀疑髡贼已经给他下了咒要摄他的魂,他对髡贼的种种神乎其神的传闻也是略有所知的,但面对如此对手竟然也没有抓拿起来,全没有当初和苟大商量对策的从容。
“这几天髡贼都在干什么”苟二现在每天最关注的就是髡贼的动态,他虽然谈不上懂什么谋略,但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还是懂的,至少他要知道什么时候他需要跑。不过手下人带回来的消息总是少得可怜,每一次他只能远远看到髡贼的营寨里有黑烟升起,农民们被分别集中到髡贼新建的村子里,都是按照各家各姓打散重组的,文澜河沿岸都在大兴土木。
至于马枭那边听说盐丁们都回了村子,现在全是澳洲人带着盐丁在那边晒盐。
而最有用的情报是关于博铺的,几天前,有几艘大船到了博铺,好像是髡贼先前派去大陆的,而这回运回来的居然是人口,下船时听说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条情报让苟老爷很是吃惊,之前髡贼在这里修筑堡寨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运来人口,这证明髡贼觉得这里的人还不够他们用的。按照苟二的估计,现在髡贼直接控制下的人口已经超过5000,就算以海贼土匪来算,也是很大的一股了。而别人看到的那些难民肯定是从大陆上运来的,因为据说运人回来的都是本地很普通的广船,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不会用普通的广船而不用自己的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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