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镇海老爷是什么人”萧子山有些不解,这几天虽然他在高举的引荐下也拜会过一些本地的官员,不过高举也是有些拿捏的人,不愿意把自己的路子全部摊开给自己。当然他也绝不会告诉那些人萧子山就是澳洲海商,只说萧掌柜和廖掌柜是到广州经营珠宝生意的。
孙常知道萧子山的疑惑,便说道:“这茅老爷可不是一般人,要论在这广州可是比高举老爷还响亮的人物。他家是世居山东的豪商,听说祖上还做过皇商。”
“山东的皇商那如何跑到广州这里了又如何找上我们来了”萧子山其实并不是问孙常,他也没指望孙常能知道这些,纯属自言自语。
“是这样的,现在北边不靖,市面也是萧条,生意便一年不如一年,茅家在广州这里本也一直经营些南北货,茅老爷又有些病,便干脆举家到这南方调养来了。”他的事孙常还专门留意过,原本他也是豪商,文掌柜临行前交代过要关注商场上的人物,这茅镇海财大气粗,在广州这边原也有个分号,自己又来经营了两年,孙常又说:“据说这茅老爷不愿意去江浙,是因为族中颇有几个子侄都在那边,整日里惦记着这个叔叔的家财,他倒不担心几个银子,不过看着他们便烦,广州这里虽然没有根基,好歹有的是银子,他原本在山东就和当地地面熟悉,身上还有个功名,也不担心的。”
萧子山没想到孙常知道得如此详细,当下便对他另眼相看,干脆又问:“那这位汪管家你熟识么”
“见过几面,不过也不熟识,只知道是茅老爷从北方带来的老人,平日里茅家的字号,柜上采买都是他在外办理。”
看来孙常也不会知道这位汪管家的来意,干脆让孙常去把他引到堂上雅间,又吩咐人煮茶。
没坐片刻,孙常便引了一位中年男子进来,男子身着一身青色的常服,头戴一顶黑色四方平定巾,走起路来颇有些派头。孙常带着来人走到近前,便一个欠身道:“这边是我家萧大掌柜。”
“小可汪于轼。”汪管家只是见礼,并没有再说什么,当下孙常出去招呼了一声,店里小儿便把茶水点心端了上来。
萧子山不知道对方路数,不敢贸然暴露身份,只说是高举老爷引荐到此地的客商,做些珠宝生意。
“今日见萧大掌柜的场面,一望便知绝非一般商人,实不相瞒,今日小可本是奉了主家之命到此地赈济灾民,顺便要寻些工人回去。”汪管家说到这里显得有些为难,萧子山从这话里听出些意思,但也不插话,只等他说下去,“今日萧掌柜这一番举动,汪某看在眼里,也算是仁义之人了,只是现在这难民多半被掌柜们招募了去,粥棚到是小事,但剩下的无非是些老弱”
“汪老爷的意思是这中间有你看中的人,希望我们能够让出”
“这倒不妨,这广州城的难民少说也有上万了,这里才不到千人罢了,要找人总是能找到的。只是今日见老爷们招募的多是妇孺,小可冒昧敢问萧老爷招募这些人是要做些什么”见萧子山脸上露出迟疑,汪管家又赶紧解释,“我家老爷也是一方豪商,相比老爷也是听过的。茅老爷平日为人豪爽,好结交各路英雄,今日见萧掌柜此举,出手不俗。刚才小可打听得老爷们也是海商,却要买如此多的家人,故而有些好奇,若是经商来说,不知萧掌柜可否指点一二,说不定我家老爷也有兴趣。”
萧子山心想原来这伙人是以为这里面有什么商机,果然不愧是天生的商人,对任何不合常理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为了避免麻烦,于是萧子山又把这话说了一遍。
“苏公子所言不虚,这琼州地处荒僻,开荒种地似也不是长久之计,就算是这珠宝生意在广州也不是好做的买卖。”
“倒是听闻贵东在辽东还有些门路,这广州地面的辽参多是你家的。”
“这话倒是不假,说句托大的话,就是府里各位大人的家眷,要用上好的人参也还是要走我家老爷的路子,凡是辽东的药材就没有不用我家辽海号的。”
“如此说来,这药材你家老爷也是做的”
“这倒没有,除了人参鹿茸这些稀罕货,其他的多是成药,并不与本地药行为伍,不少也是代销的。广州这里是商贾云集之地,南洋和泰西的奇货也不稀奇,所以要在此地经商立足,没有些好东西是不行的。”
萧子山听着连连称是,这时廖云也进来了,这是他刚才让孙常去叫的,毕竟以后这里是廖云负责。汪管家又与廖云欠身行了一礼,二人慢慢坐下,萧子山又做了一番介绍。
明代人的好奇心他们在本时空已经领教过好几次了,没想到商人居然更加好奇,看来中国人对商机的洞察力是与生俱来,跟时间无关。
“刚才看萧掌柜请衙役们弹压,递的是高老爷的名帖,想必萧掌柜和高老爷关系不一般吧。”汪于轼嘴角微抬了一下,让人不易察觉。
这下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对这群客商如此上心,什么仁义、好奇都还是其次,最关键的还是看重了他们和高举的关系,而拉高举的关系嘛,自然便是为了澳洲货的来路。这澳洲奇货在广州世面上已经流行了近两年多时间了,但是除了见高家的货站还在零星的出着货,这澳洲海商的影子,甚至连澳洲人的船都没看到一星半点,着实让人起猜疑。但这个时代的人各种事情经历多了,特别是经商之人,对这些离奇的情况更是突的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既然看对方如此感兴趣,茅镇海的关系萧子山也想用,干脆又编了个不好查证的谎话:“汪总管见多识广,在下也就不隐瞒了,我与鄙东都是北直隶人士,鄙东家中在京里当得一个小官,和高老爷有些关系。此次我便是随鄙东来找高老爷办些货物,开这紫珍斋也无非是为了收集些奇珍方便孝敬京里的大人们。”
汪于轼听他这么一说,再回味了一番萧子山带点辽东口音的官话,心想此人所言多半是真。看来这些人来头不小,还是高举的上线所托,那么也就不指望萧子山能知道澳洲货的来源了。
不过他还是不放弃,又试探起萧子山知道是否澳洲货,这倒不必隐瞒,广州城里谁不知道奇货,说不知道反而要惹人怀疑。不过萧子山也马上澄清了自己也要从高举那采买,这货源是哪着实不知。
又坐了一会儿,廖云才把汪管家送走,临走时他告诉汪管家,萧掌柜就要离开广州,以后这里的事情就是他来负责,正要择个日子去拜会一下茅东家,有些个事情希望见教。汪管家见这伙商人形式做派不俗,也就格外的上心,满口答应廖云,又互相留了地址。廖云表示等把铺子开张的事张罗完接着就去登门拜访。
送走了汪于轼,萧子山便把孙可成叫了进来,交代他手下的人赶紧去把徐闻、梧州、韶州三处的路给趟了。梧州和韶州两处是萧子山这几日考察下来的自作主张,不过他相信把情况报上去那也回得到同样的答复。现在开始穿越集团要在两广大量收购各种工业原料,而铜铁煤炭更是首当其冲,这样下去,当临高的工业机器真正开始运作后,必然造成资源价格的飞涨,在短时间内要开发周边的矿产光几处建设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何况还要准备人力,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今早把这些资源产地掌握,或者说有限的控制一部分都是很有必要的。
孙可成却道:“大掌柜你只管放心,徐闻的镖路我已经安排好人去了,都是极靠得住的人,最多半月时间,便能有个结果。至于韶州本就是南北通衢之所,那里是有我起威的外柜得,梧州也是一样,待我回去飞鸽传书两地,大掌柜只管把要紧的话说与我,我写信去便是。”
“嗯,我与你三件信物,待我派去的人到了以信物为证,你到时只告诉我在何处联络何人即可。”
“大掌柜想得周到,那使者几时能到”
“你这信几日能到”
“总要一二日,信鸽要飞回镖局来回则要三天。”
“够了,此事不宜迟,你把这信物拿去。”萧子山递给孙可成一个木盒,打开看却是三个小疙瘩,上面一个环,下面有一截把手露在外面。一上手,都是铁的,孙可成却不认得。
“这信物如何使得”孙可成是担心信鸽带不动这么重的东西,他在手上试了试,还是有些分量的。
萧子山拿过一个来捏住上面一根铜条样的东西一扭一拔,孙可成看得明白,虽然样子不同,但看上面
的圆环已经打开,他是走镖的,各种机关保险见得多了,当下猜出这是澳洲人的锁具了。看看这比手指头大不了多少的锁,这样精巧的东西可真不是一般工匠能做出来的,这萧掌柜轻松就拿出三个来当做信物,也是打手笔了。
“你不需送这锁去,只把这钥匙送去即可,使者自会带着锁走。”萧子山看孙可成可能还不太明白,特意交代了一番。
朱代珍连喝了三大碗粥,又洗了个热水脸,躺在客栈的窗上就像做梦一样。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全不顾睡在他身旁的另外两个小子。他们吃得更多,这半个多月自从老家逃难过来后便一直没有吃饱饭。难得今天遇到善心的老爷,被接到这大车店里,半个多月来第一次吃饱了饭,吃饱了,又住在进了客栈,虽然只是通铺,但身子下面有东西垫着的感觉已经久违了,这样,安全感也就渐渐的建立了起来。
朱代珍把手枕在脑后仰面躺着,他正在为将来做着打算。说来也怪,这些日子朱代珍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昨天晚上淋了雨,今天白天又是一晒,原本他已经以为自己就要生病,撑不了多久了,可没想到造化弄人,不过是半天时间,他已经睡在了床上,挺着吃得饱饱的肚子,居然开始考虑将来的打算了。
关于将来,他现在能知道的只有琼州,琼州他听过,再往南边的一处大岛,虽然也还是大明的治下,不过要跨越大海,风土自与这边不同,与他在川南的老家更是大相径庭,听说还有黎人作乱。
不过他现在有种莫名的兴奋,今天收留他们的老爷们不仅待人和善,而且做事透着一股子精神,这是他在大明的老爷们身上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的东西,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主家,以前他在老家也曾给财主家当过长工,受的是什么待遇就不说了。
而眼下的主家不光管他们吃饱喝足,睡上了大床,换上了新衣,连他前几日走路磨破的脚和身上几处伤口都给上了药,所以在心里,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不是卖身,而是老爷们收留。其实这次团购的准备工作还是没有做足,现场有些混乱,很多饿了几天的人一顿胡吃海喝,当时就差点出问题,朱代珍并没有意识到他睡不着和他吃得太多就有很大关系,还好年轻人身体不错,没有被胀出毛病来。
这里的两百来号人分住在好几间大屋里,这些日子也算是熟识了,所以朱代珍并不感到对琼州有多么恐惧,心想无非就是种地嘛,要是努力一些,在家主老爷那里混上个家丁亲随,也不枉自己七尺男儿。
广州的电报已经经百仞城转到了博铺,现在负责博铺全面工作的就是张达州,作为未来几天第一批接触到难民的人之一,他对这批难民是抱有很大期望的。虽然海军已经从俘虏的海盗里吸收分化了一些下级海盗作为水手和未来的水兵培养,但在张达州心中还是希望有一批良家子作为未来海军的士官储备力量,年龄越小越好,就着落在这些难民中了。
博铺的检疫营地经过俘虏们的扩建,已经颇具规模,被围栏单独的围成了一个区域,里面有用木头搭建的长条形的营房,检疫设施,医疗站和公共厕所。男女居住区被分开设置,位置位于博铺港的西北方向。这里虽然靠近海边,但是这一带的海岸都是岩石,船只无法靠近,想靠有用逃走不太现实,而且也没有独立的水源,必须靠博铺港口的水塔进行供水,所以也不怕俘虏们炸营,这营地是没有条件进行固守的。
时袅仁在营地完工后亲自来了一趟,对立面的设施还是比较满意的。张达州也特意嘱咐他手下的水兵们要全力做好检疫工作,要让这些难民中的小伙子一上岸就能感觉到临高的伟大,要让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当然,主要是要对未来的海军充满希望。
难民们的伙食标准依然按照科学标准的最低摄入热量来,前期以海鲜粥为主,海鲜现在多的是,绝户网这大杀器威力巨大,冻库里的鱼介类已经超过粮食的储备粮了,现在渔轮为了保护现代带过去的渔网,没有必要已经不轻易下网了,光是博铺港务办公室每天从渔民那里手来的税赋都很是不少,他们现在开始给渔民和临高的小型商船派发一种自制的小红旗,凡是持有红旗的船只就可以在这里自由捕鱼并自由进出博铺贸易。在张达州的脑海中,这一制度是临高海权的标志,是未来临高统治东亚洋面的一种宣示所以他很是积极。
“听说这次买了很多妹子回来啊。”其实时袅人哪里能更清楚这些事情,这不过是张达州的自言自语和一种强烈的自我心理暗示,现在的临高虽然在原时空标准下看还非常不堪,但无疑他未来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文明先进的地方,但是其他还好说,妹子问题可不是能用科技路线图规划清楚的,而且临高本来就是男多女少,更别提很多土著的相貌穿越者也看不上,只不过登陆已经两个月了,男人们多多少少有些生理需求是要解决的。张达州看时医生不搭理,便又自言自语,“海军也可以有女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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